铀姬

The dark of a thousand crows

半小时拼字*2

码字BGM:偏偏喜欢你-陈百强

我也是病得不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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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看向深渊。

  

  深渊是一家小酒馆,就开在李小红-别林斯基路和工人街的交汇处。在深渊中,各种各样的液体永世翻腾:茅台、伏特加、越南蛇酒、冰镇西葫芦汁;生物尸体的汁液在男男女女的管状体腔内流动。鲜榨果汁总是如此甜蜜,清酒让人迎风醉倒,而煎牛排——我们不提煎牛排,这个故事与煎牛排无关。吃一份煎牛排,要付三十元,煎猪排却只要十五元。除非他想要显示一份“姿态”——就好像他是个健全的、拥有自由意志的、达达主义的生命体——为什么要选择煎牛排呢?

  

  他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潜入深渊,隐入深渊的阴影,将眼脸沉入最偏僻的酒桌之下。这是在他有钱的时候。没钱时,他就只能——看向深渊。

  

  当他看向深渊时,深渊也凝望着他。准确来讲,不是深渊在凝望着他,而是深渊与人世的接口,那光鲜亮丽的、可以观测却无法穿透的、冰冷无情的交汇之地。更准确一点说,也不是酒馆的落地窗在凝望着他,而是一处散发燥热的、既不均匀也不对称的、狂乱无常的骨肉堆。这个女人很有“姿态”,她点烟的动作正如玛丽莲·梦露,妖艳动人。白色致癌物的颗粒缭绕于红唇,十分好看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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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个(这个不止半小时)


    李平已经赶了四天路,眼看就要到山顶了。他穿着军用棉袄,戴着一顶苏式的毡帽,手套和靴子都被雪水浸得湿透。他身边带着一只叫做格力高里的雪橇犬——或者别的什么狗种——还有格力高里本人。两个格力高里都四足并用。李平也想把双手放在地面上,那样更省力一些——但他不能,因为他比两个格力高里都要瘦弱,比两个格力高里都要年长,他需要更多的人类尊严。

 

    大别山上到处都是半化的冰,很冷。李平有些缺氧。他努力撑着,不让自己睡过去。格力高里呼哧呼哧地喘气,让李平很心烦。这个蓝眼睛、狗熊一样高大的斯拉夫小伙儿把毡帽送给了他,还把登山包都驼在自己背上,倒是个很懂得团结友爱的人。或者是他感到同情,毕竟李平快死了,李平没可能活着再回到山脚下。他们只剩下一份口粮,四五瓶饮用水,李平的作用仅仅是安慰剂和活地标——如果他们找到食物或者其他资源,格力高里就会独自下山,把李平丢在山顶。他可以伏在祖辈的土地上,体体面面,比饿死在山脚下强一些。

 

    田地已经荒了两个多月。他们尝试了所有的作物:青椒、扁豆、卷心菜、小麦;他们尝试了所有的肥料;但土里已经生不出任何食物了。土地拒绝了他们。天太冷了,而且一天天地越来越冷,风也越来越猛,雪似乎再也不会停止下落。半年之前,他们还能围着火炉玩桥牌、喝伏特加和黄酒,但现在不行了,他们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扫雪、播种、躺在床上叹息。他们没有力气了。俄国人、蒙古人、中国人、印度人;他们出去寻找食物,有时不回来,有时带着动物的尸体回来,埋在雪里就能保鲜。但砍柴也很费力气。要吃上一口熟肉,会比不吃时更饥饿。他们需要煤炭、他们需要酒精、他们需要活下去。

 

    他们需要死得体面。俄罗斯来的年轻人希望战死,一个个都说自己血管里留着顿河的河水。几个蒙古人想要孤独地死去,念着祖先的名字。印度人在祈祷,希望一切能变好,天气能变热,雪能停下来。他们说,请让我顺水流下。死亡成了他们最后的讲究,死亡成了他们最后的自由——他们可以没有别的,但不能没有一点自由。

 

    李平想活下去。他没有这个自由。所以两种意义上他都必须死去。

 

    他希望山顶上有先人的遗迹,有煤炭、工具 、动物的尸体。天快要黑了,格力高里拖着他,终于踏上了山顶。李平立即倒下去,倒在雪橇犬格力高里的脚边。人类格力高里在他身边躺成一个“大”字形。李平斜眼看着他,格力高里闭起眼睛,用鼻音哼了起来:

 

    我的娜塔莎,我的娜塔莉亚,

    娜塔莎和卡佳,

    赶着黑阉羊……

 

    李平想叫他不要唱了,浪费体力。但他又想,如果唱歌都不能,还活着做什么?……

 

    我的卡捷琳娜,我的小什卡,

    我的父亲彼特罗,

    赶着黑阉羊……

 

    李平把人类格力高里毛茸茸的脑袋揉进自己怀里,哭了起来。他要死了,他会错过所有的娜塔莉亚、卡佳和黑阉羊。年轻的格力高里会活下去,但他也要错过这一切了。

 

    他希望能找到工具和煤炭。他希望能伏在祖先的土地上死去。他希望自己不是一个共产主义的无神论者,他希望能有一个暖和又富饶的天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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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是一名小说开头家啊。


末日爱好者。脑过的原创都是末日背景,各种末日orz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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