铀姬

The dark of a thousand crows

[辛德勒的名单 SG] 万物皆有尽时 1/2章 待改


闪烁的好酒,叮叮当当的银餐具,红木地板,沉睡的书橱,精雕镇纸,奥斯卡·辛德勒的温暖港湾摇摇欲坠。
奥斯卡享受生活,生活也喜欢奥斯卡的享受,投桃报李地给过他许多甜头。所以——乐于享受是好的——他絮絮细语如念诵十戒同——享受是好的。奥斯卡取下《沉思录》,他的手指寻觅……人为相互了解而存在,这话在他的絮絮细语里纠缠不休。

该告诉阿蒙。奥斯卡翘起嘴角,沉浸在静谧和快感里;不同于小女孩拿到的新裙子,他的新玩意儿更妙趣横生,有那么多值得品味的缺点,又有那么多适宜改造的缺憾。他是个装在人类躯壳里的狂欢节,羸弱乖张,但任由摆布。事实上,如果一个任由摆布的人落到别人手里,他很难不被摆布一番。
美味——尽管奥斯卡对隐秘的喜悦不予承认。

他在重逢阿蒙的狂乱之夜把前纳粹扶起,并令他臣服于自己狂热的问候。食物,美酒,以友谊为核心膨胀的哄骗,他让这个病殃殃的幽魂跟随上自己移动的足髁。当奥斯卡打开电灯,晃动于酒力之下,面对身着白衬衫的阿蒙·葛茨——不由得眼冒金星,回忆一时满溢且五味杂陈。他疲惫的眼眸回转着,像被捕的幼狼一样惊恐又好奇,嘴角隐含着话语却又不说,只是时而舔舔上唇。他几乎成了个瘦削的肺痨病人,衬衫领口下隐隐存留着红斑,似乎是酗酒造成的。阿蒙站立的姿势一如生前狂妄,但他不知道双手该放在哪儿,亦不知道自己脸颊上因温暖起了红晕。衣衫摇摇欲坠。奥斯卡把醉鬼葛茨推进浴室,连洗漱也免去了,双手不住地颤抖。 他糊里糊涂地倒了满满一杯金鸡纳水,又战栗着失手打碎,在死亡的安逸破裂的声音里,奥斯卡向窗外哭泣并呕吐,满脑子都是阿蒙隐秘莫测的双眼。
他狂乱地跌撞进卧室,锁上门,如同刚刚从水面钻出一样大口呼吸,终于醒悟到自己做了些什么,被抽噎呛住喉咙。
而我们称之为——混乱——杂糅以打破平静的狂喜和平静被打破的狂怒。奥斯卡想要在一秒内入睡。他不知道……他不知道阿蒙是怎么想的,这么些年的地狱生涯是让他更复杂还是更单纯,或者更坏,或者更疯狂。
他似乎半睡半醒间提醒阿蒙早点睡觉,但具体是怎样的尴尬情形已不得而知。在晨曦降临之后,带着拙劣的推测反复回忆昨晚之后,奥斯卡做好面对废墟和悲剧结局的准备,掀开被子,战战兢兢地推开卧室门。他踱过走廊,睁开眼——万幸的是一切照旧,沉闷的风景油画仍挂住壁炉上方,虎皮地毯依旧呼吸平稳。仅仅多了个男人,一个仅仅在往日闲谈里出场过的男人,蜷缩在沙发角落,令奥斯卡双耳嗡鸣。

他算是怠慢了旧友,但并不羞愧。睡在冰凉沙发上至少比睡在烧灼的噩梦里好些。


起初。奥斯卡,起初,仔细思量之后,企图让阿蒙成为自己无望生活中的乐趣,享受他(聊天,饮酒,打架),跟他纠缠上几个月(几天或者几年,视情况而定),好好乐上一会儿;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不现实之处。当他想说“朋友,今晚吃点山珍海味,再饮点好酒。”,话在嘴边就成了“朋友,要不要点打仗时想象不到的补给。”,几乎使他热泪盈眶;当他想拍拍葛茨的肩,却不由得抱住葛茨不再结实的身体,令对方僵硬又震惊。奥斯卡总是咬着嘴唇,含着眼泪,像个贵妇;阿蒙太莫测又太无知。他们不能好好对话——当奥斯卡不再有求于他,不再故作客套,不自然地流露出直白到令人羞耻的友谊;而阿蒙失去一切,自我封闭,眼里都是不信任——这个人简直是灾难。

例如,阿蒙有太多观点。

在第三个百无聊赖的午后……“上帝啊,朋友,你都已经死了。”辛德勒说,“别管那些种族差异论啦!穿上外套……咱们去和波兰佬下象棋。”
“滚。”阿蒙如是回答。

辛德勒是本史诗——几百万字,每章都写了小标题,还配上插图;阿蒙是艺术系学生偷工减料的作业,几张小破纸,这里胡乱涂上“主角:高等种族”,那里写上“情欲”。阿蒙有太多观点,且阿蒙不屑于论证这些观点,令奥斯卡甚至无从辩驳。

“……你没有处死无辜民众的权利。没有证据说明……算了。朋友,你信了那些谎话……”
“奥斯卡,你不懂。”
“我懂,听我说,承认错误没什么不好!”
“滚。”阿蒙如是回应,狠狠推开了他。

托阿蒙的福,奥斯卡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。他要改造一个固执的前纳粹。在想象中,这个过程像为妙龄女子除去衣衫一样美妙,充满令人唾液分泌的诱惑。仔细思量后,奥斯卡甚至认为,这是葛茨能带给他的所有娱乐中最有趣的一件。他在日记里写道:“不仅任性,还野蛮,像个恶童。但又不够愚蠢到去相信哄骗(这是对教育者来说最糟糕的一点)。”而他要去哄骗他,最终改造某些错误的想法。

像“权力是赦免而非处刑”那次似的。也许阿蒙本质上是非常单纯,非常容易被扭转。也许他是块儿石头。

辛德勒决定教育阿蒙。每当他因为满地的酒瓶心灰意冷,但这个想法猛然浮现时,心里就又充满激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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